一个“文革逍遥派”的“串联日记”



                               一个“文革逍遥派”的“串联日记”


    本“串联日记”,写于1966年9月12日至12月2 日。作者时为上海中学六六届初中生,三次离开上海去南京、西安、北京、广州、桂林、长沙、武汉等地“串联”,车旅途中,用钢笔或铅笔写于随身所带裁成半本的练习簿或白色小纸片上。三次“串联”,合计在途时间56天。同时还对每日支出记了流水账,56天,个人全部花费近30元(不包括为弟弟购买玩具手枪、军帽等一块几毛钱)。曾在西安交大总务处借8斤粮票、2.24元现金。回沪后即由一同串联的同学唐代凌用挂号信将粮票、现金寄回该校。文革中西安交大曾来函索讨欠款,唐将挂号信收据寄了过去。文革后期该校再次来函索讨欠款,并由当事人所在单位硬行从其很有限的薪资中扣掉了这笔早已还掉的欠款。
    作者在文革中算不上积极分子,未曾直接参与当时如火如荼的抄家、打人、砸四旧等剧烈行动,但对毛主席亲自发动领导的文化大革命还是积极响应的,并一度真诚相信文化革命对限制官僚主义、缩小贫富差距、纯洁社会风气会有积极作用。尤其是文革中三次外出“大串联”,至今印象深刻,终生难忘。你想想,整个国家的学生都不上课了,自己作为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人,从小饱受某种主义浸淫熏陶,单纯、幼稚而又自以为是,明明是在某面大旗召唤下跟着乱折腾、瞎胡闹,还自以为在从事解放全人类的崇高事业。头一次无家长带领出远门,到处乘车不花钱,在首都连吃饭也不花钱,三次外出累计行程二万五千里,跟当年红军长征都有得一比。当然,全国学生大串联,对国家交通运输会造成多大损害,当时想也没想,只觉得好玩。像这样不受管束、近乎无法无天的全国游,古今中外,堪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却让你遇上了,这不能不说是你人生中的一个大事件啊。
    文革过去已半个世纪了。发动文革的毛主席去世也有四十几年了。据某些记载,毛主席晚年曾说起自己一生干了两件事,一是和蒋介石斗了几十年把他赶到几个海岛上去了;另一件事就是发动文化大革命,这件事拥护的人不多,反对的人不少。毛还曾明确表示,为了反对官僚主义,文化革命应该七八年就来上一次。文革过后,虽然抓捕了“四人帮”并把文革罪孽都归罪于“四人帮”头上,但对文革的反思从未从根子上真正正本清源、真正还原史实。巴金(1904-2005)在世时多次呼吁要办个“文革博物馆”,始终未能如愿。而今,当年亲历文革的老中青三代人,不少已经作古。当年未成年或刚成年的“老三届”,现在也大多进入了古稀之年。如果说,在许多亲历者还健在的情况下,尚且有人罔顾事实,要把半个世纪前那场荒唐、偏激、有时甚至很残酷的全民运动,称之为一种“探索”,依此趋势,再过若干年,亲历者尤其是能发声的人越来越少,还不知会不会把文革美化成如何光彩夺目的一朵恶之花呢!
    金刚经有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闲来无事,翻出五十五年前写下的“串联日记”,一时兴起,录入电脑,其实,想想也没啥大意思。看到老同学微信群里,时有人津津乐道于当年同学时代的点点滴滴,权且以这本平淡无奇、幼稚可笑的流水账,就像幼儿穿开裆裤露出小鸡鸡的照片,给都已古稀之年的老同学随意看看,聊以解闷吧。
    9月12日至15日的日记,因一时找不到了,特大略补记之。

9月12日(补)
    下午,我和唐代凌悄悄离开学校,换乘几部公交,来到北站。候车大厅里人很多,虽说秩序有点乱,但检票员非常忠于职守,对排队进站台的旅客逐个检票。唐跟我说,看来这儿是进不去了,我们沿着铁路往前走吧,到一个小站,等过路的列车停下,要上去就比较容易。于是我跟着他出了北站,绕到交通路,沿着交通路往前走。
    天渐渐地黑下来。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南翔到了。我们找了家小饭馆,一人吃了一碗面条,一共花掉两角钱。吃完面条,摸摸肚子,好像还有点空荡荡,就又买了两个面饼,合计一角二分,给唐一个,我把自己那个大口大口吞咽下去,肚子这才觉得舒服了点。然后去南翔站台上等车。大约晚上十点钟,有列火车减慢速度,在这个小站停了下来。没几个旅客上下,我和唐顺利地上了车,车厢里已没空位,只能站着。火车开了,问身旁的乘客,得知这是开往南京的一趟慢车,站站停。不管它,能去南京也好,到了南京再说吧。
9月13日(补)
    凌晨,南京站到了。出口处也有检票员在验票。我和唐快到出口时,磨磨蹭蹭放慢了脚步,琢磨着没票被查出来该怎么应付。突然,我看见前面有个年轻人被拦下了,大概也是个逃票的,正跟检票员争得个不亦乐乎。我赶紧推了唐一把,乘检票员无暇旁顾,俩人侧着身子从那位乘客身后走了出去。
    上午,打听到南京市委“文革”小组接待站所在地,就赶去那里,要求给我们签发去北京的火车票。我们磨蹭了好长时间,最后接待员松了口:“上头确实有规定,北京不能随意开口子,要么这样,你们如果去别的地方,我可以照顾你们一次。”闻之大喜。我和唐简单商量几句,就说要去西安。接待员拿出油印的介绍信,填上我和唐的名字、学号,开给了我们。
    到了南京,南京大学是不能不去的。我们进去后,也无非是看看大字报,拿一些油印传单。中午开饭时间到了,我和唐进食堂跟大学生们一起吃饭,我很顺利地领到了一盒面条,可是唐因为个儿小,明显不像大学生,被食堂管理员揪了出来,要他去小窗口买就餐券才让吃饭。于是我就去小窗口买了两张就餐券,为唐也为自己白吃的那份付了帐。
9月14日(补)
    从南京去西安的路上,经过徐州,我们下车转悠了一天。
9月15日(补)
    在徐州火车站,凭车票再次乘上火车,直往西安而去。

9月16日
    到西安以后,下来火车就不停地走。……到了中山路往左拐,又走向××路,又走向××路……一直是在走,在看大字报、印刷品 ,在抢传单(得到不少,自然要花番力气了)……西安的不少房屋建筑挺不错,也许比上海的同类建筑还好一些。午饭未吃,就节约一些吧。走……走……走……12:30,又回到火车站,感到有些累乏,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到“交通大学”的“接待站”去,办理了适当的手续,领到“乘(汽)车证”,到达交大,再办理一下适当的手续,领到被子(两人一条)、蓆(亦一张)。在电机楼,东,310室,安顿下来。铺好床后,就到“交大”各处走走。“交大”的地方比较大,学生许有一万几千人。又看了一点儿大字报。决定以后几天在交大用膳。包伙我不愿意,一则不方便,二则菜金太贵(每天¥0.30 )。以每日吃1½斤算,一天需0.57元钱)。决定买些菜饭票,一则更机动些,二则可以吃些便宜的菜。晚上擦了擦身子,洗了衣服。
9月17日
    今天上午将在人民体育场召开“西安市各届人民炮轰司令部进军大会”,我决定去参加。8:00离校,随着##大学的队伍,我进了会场。我设法坐在主席台正前第一排(地上),周围是工人队伍。后来有人叫我走开,我就暂时离开。“炮打司令部战斗队”来了,坐在最前面,我就夹坐在他们中间。
    在主席台上面,有些红卫兵用主席像遮住了“炮打司令部”、“炮轰陕西省委”等字样,这怎么行?炮轰谁呢?!于是以“炮打司令部”为首的红卫兵要这些人拿掉主席像——这是正当的要求。在较强的压力下,拿掉了主席像。
    两方面的红卫兵,发生了纠纷。“毛泽东主义红卫兵”轰走了主席台上的“纠察”,要自当主席;另一方面的红卫兵也爬上主席台,与前一方激烈争执起来,一时秩序大乱。台下的“炮……战斗队”高叫:“×××滚下来!”
    混乱的情况持续了好久,某处还有扭打情况。后来,陕西省委书记处书记肖纯来了,他东奔西走,企图使秩序安定下来。西北局第一书记刘澜涛、陕西省委第一书记霍士廉来了,大会才开始。肖纯任执行主席。
    会上,刘澜涛、霍士廉作了检讨报告。一部分红卫兵高呼口号:“炮轰陕西省委!”“火烧西北局!”如果炮轰是指轰省委中的黑帮黑线,我就完全同意这个口号。
    我15:30离开会场,大会尚未结束。
    回到交大后洗了澡,吃了饭。
    晚上,给《红色风暴》铁血队写了一封信。
9月18日
    上午到陕西省委接待站去,一无所获。又到车站那儿的接待站去,遭遇同样如此。
    而后去陕西工业大学。这是一个很小的大学,学生人数不过两千名。回校时已12:2 0,匆匆吃了午饭。饭后休息会儿,下起雨来了,很遗憾,因此不能外出。在总务处借了8斤粮票,2.24元钱。
    在交大住了一宿,就发生了皮肤过敏性反应(17日),身体上鼓起了好多的块(比较大),很痒,自然不好受。这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
9月19日
    天气依然不好,阴着天,下着雨,时间对我来说是宝贵的,因此冒着雨到外校去。8:45,进了西北大学。这个学校分为两派,即筹委会和临委会。就人数讲,筹:1200人,临:1300;全校共:3000人。8.25,我先到临委会去了一次,了解了(单方面地)一些情况,可能是听了一面之辞,拿了一些传单。打算再到筹委会去一次,可是没找到他们的接待处。(听说,筹的权利大,控制了汽车、电话、广播等等东西,还监视了武装部)。临委会主持了“批判斗争张逊斌大会”,我去听了一会儿。张很不老实,又很狡猾,慢条斯理为自己开脱、辩护。张乃党委副书记、宣传部长。
    而后到西北工业大学。由于时间不早了,没顾得仔细看一些东西。西工大的临委是9.9日上午9时成立的。
    回交大吃午饭。雨仍然在下。休息会儿之后,又离开了交大。先去西安冶金建筑学院,同样分为两派,临委才600人。再去矿业学院,很快就出来了,没什么收获。最后到了西安医学院。这个学院的混蛋也许特别多。一进门,就感到气氛不对,据少得可怜的大字报来,他们只是把重点放在斗“交大、西工大”等大校的“一小撮右派分子”。却很少看到揭本单位领导的大字报,对于省委、西北局的问题,他们也不感兴趣。对于外地来的串联学生,如别人与他们(筹)意见不一,就围攻、刁难别人,恨不得把别人撵走。(其实,革命的学生与他们意见大都是不一的)。我们进去时,临委的人在开会,会开至一半,筹委的喇叭在会场(饭厅)响起来,大播声曲,影响临开会。临提出抗议。筹暂罢休。忿忿不平地离开医学院时,值18:10。
9月20日
    8:00冒雨离开交大,乘7、5、15路,到达西北政法学院。政法这个名词,是使我感到兴趣的。看了些政法学院的大字报。王云是这个院的黑帮头子。他的职务是党委书记(?)、院长。王润是黑帮分子,职务是党委副书记(曾任北京政法学院党委书记)。这个学院,对本院的问题揭的较好,揪出了黑帮。据我看,大字报的质量都比较高。从大字报看,这个院的以前的工作组还不算怎么特别坏,这个院里的学生斗学生的现象并不严重。对于省委、西北局的问题,他们似乎兴趣不大。离开政法学院时,已11:15。
    11:35,进了西安师范学院。揭本校的大字报已看不大到。这个学院分为两派:筹、临。从筹委会处,我领到了比较多的材料(是揭省委、西北局的)。再到西安外语学院去了一次。此院大字报不多,同样分为筹、临两派。从临委会处,领到一些(揭省委)材料。回到交大,已近16:00。又在交大领了一点儿东西。
    今天下午,到火车站去了一次,开了76次  西安到上海的直快列车。明日下午14:22,将要离开西安了。
9月21日
    6:00起床,到西工大去了一下。又与唐到冶院去,得到了许多传单。按照正规的手续,只得到了很少的东西。我们就采用了非正规方法,到冶院的各个系的印刷处去,得到了许多材料——同时,也积起了这么一条宝贵的经验——尽管这条经验的得到已嫌太迟——下午就要走了。
    吃完午饭,马上到火车站去。
    14:22,火车开动了。16:35,火车经华山腰。
    ……天逐渐黑下来了。列车里的乘客已吃过一二角钱一盒的饭了。我从书包里掏出中午在交大买的几个冷馒头,津津有味的吃了下去。很疲倦——睡觉的地方,自然是没有的。
9月22日
    深夜0:45,76次列车在郑州站停下,于是,我们就下了火车,打算在郑州待上个一天再走。在候车室,与唐把得来的传单(材料)分成两份。这件工作,搞了一个半小时。而后在候车室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会儿,由于疲倦的缘故,我也许还睡着了一小时。
    天亮了,我们到了一个小饭铺,各人要了一碗稀饭( 西安至上海的距离:1531公里。),把又冷又硬的馒头泡在里面吃了。
    乘3路汽车到郑州大学去。这个大学看上去比较小,校内的气氛也不太热。革命师生揭出了王培育(党委书记)、冯蕴言(党委委员、总务长)、李林(副校长、党委委员)、郭晓棠(副校长、河南省哲学社会科学联合会主席)、丛仁滋(党委常委、组织部长)、祝一清(党委委员、宣传部副部长)等一批坏家伙。再到相距不远的河南医学院去。这个院的许多学生下乡参加劳动去了,故学校里人不多。
    下午,先打算到“二七纪念堂”去,可是,走错了路,兜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了老地方——火车站。13 :45,我与唐乘2路汽车到“河南博物馆”去。参观了两个展览会:
1.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校史
2.毛主席的好学生——焦裕禄同志事迹。
    这两个展览,都给我以很大教育启发。
①抗日军政大学是在1936年成立。这是一所在当时完全新型的学校,抗大的校风、方向,在今天的无产阶级的学校里——同样如此。林彪曾任抗大的校长。抗大在艰苦卓绝的年代里,为中华民族培养了十几万干部,这是它的巨大贡献之一。展览馆里陈列了不少照片、图片,还有比较多的实物(主要是抗大的杂志、刊物)。
②焦裕禄的事迹,我已有所了解,并深深为之感动,今再参观展览,心情依然无比激动。焦裕禄啊焦裕禄,你虽死犹生,精神常在!
    参观以后,我一个人找到了“二七纪念堂”——不过是一个开会用的礼堂——而我先前还以为是一个介绍“二七”情况的纪念馆呢。17:00,我在纪念堂看了电影“毛主席和百万文化革命大军在一起”。
    原来,我还有两张郑州电影院21:00的电影票(影片同),就放弃了。
9月23日
    0:48(夜),拼命挤上了76次快车,1:02,快车开动了。我很累,想睡觉,可是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就爬到放行李的高架子上,乘列车员不在,睡了二三小时,被冻醒了。……11: 40吃了冷饭,到晚上7:30才吃晚饭(其实没什么)……13:00左右的时间,火车开始过长江,搞了很长时间,才渡过了江,到达南京站。
    我与唐进了比较不拥挤的餐车里,坐下来。列车服务员来赶我们走——因为他们自己没地方坐了,于是我们只得走开,又找个座位。事情暂罢休。要吃晚饭时,再次离开——因为我们不在车上吃饭。……就一直站着,于6:56分到了苏州站,下了火车。
    在接待站,接待员不是学生,他们希望我们马上回去。这自然是不行的,于是给了两天期限的乘车证。
    我们乘2路汽车,到南仑桥下,进了江苏师院,办理了手续,住了进去(数学楼,440室)。这儿没自来水,诺大一楼,竟无厕所!
9月24日
    早上起来,用餐后。到火车站签票,不能。画地图。到苏州医学院去。这个院揭发了以王铁珊(党委书记?)为首的一批坏家伙:陈少青(副院长)及赵凯(副书记)等等。回到师院,已12:45,食堂“收摊”了,于是就离开了师院,于16:00吃了1.5两酒酿圆子。离师院后,到“江苏省纺织工学院”去,那儿冷冷清清,看不到什么人(下乡了?),大字报很少,且都关在楼里,内容是什么路线、什么工资等等的东西。——我们很快就离开了。到“拙政园”去了一次,实在不值得!晚上,把12日以来的用钱粮记上了。
9月25日
    早上6:00起身,校内(师院)尚未开餐,就到外面吃了些东西。到火车站办理车票,45次快车的票不给签,只得签了301次的慢车。乘5路汽车到虎丘去,在虎丘剑池待了十分钟,又跑到土坡顶上向下望了会儿。那儿的一座塔正在修理,不开放,也只得遗憾了。这座塔建于一千年前,现在塔身已向北面倾斜得很明显。
    回到学校,午饭未开。待开后吃了午饭,想必时间还早,看了一点儿大字报,走到校门口:大吃一惊,已12:16了!而301次火车13: 16开。于是,我们急急忙忙的赶向汽车站,正巧一辆汽车已开走,等了十分钟,上了2路汽车,开向火车站。汽车速度如此慢,我真恨不得下来推它一把!汽车经过10站,到了火车站,我们赶忙奔向火车站,幸而才13:05.。谁知,301晚点了,14:30左右才能到,45次也晚点了(略好些),14:10 ,持45次票的进去了,我在301次处排队,站里的同志喊:学生可改乘45次。我去改票,人很多,怕赶不上45次,就持301次票进去。检票员要我改票,我一时答应下来,稍等待就进去了。……火车来了,于是我们上了火车,向着离开13天的上海开去。
    16:48,火车到站,我们下了火车,出了北站。于是,我们的串联告一段落。我的“西行旅途日记”也可结束了。

1966年.10月.14日
    下午4:20离开了家,走到北火车站。家里是反对我外出串联的,给了我2块钱——加上口袋里的1块钱,不过3块钱——再加上我仅有的储蓄——也才只有6块多钱。
    不必过多地考虑到钱。到外面去,生活上自然是要艰苦些,肚子也自然得委屈一下。——为了革命,这些是算不得什么的。
    我向着目标走着,朗读毛主席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通过杨先国的父亲,买到了5张到苏州的46次列车的票,我们将设法一直乘到北京。(每位:¥1.90)
    20:15,我、杨先国、唐代凌、陈先元、祝敬民,乘上了46次直快列车,20:30,列车徐徐开动,离开了上海站。
    等待着我的,将是什么呢?……
10月15日
    一夜过去了,我很疲劳——最近睡眠不足(每天六—11小时),昨夜又没睡着。列车在南京站停下的时候,上来了五个女学生,从她们的喋喋不休的话声,得知她们是上海的中学生,先设法到南京,现在上了这列车。正由于她们的嘴巴不愿休息,后来,不知在哪一站被列车上的工作人员请下去了。
    我已到西安去过一次,故此从车厢里望出去,也看不到什么新鲜的东西。
    早餐,是三只我在家里做的饼,再加一根5分的油条,午餐,吃了剩下的四只饼。
    我在家里炒了一斤多米,由于得不到别人的指教,又是头一次,炒熟的米很硬。尽管味道不行,我还是带去了。因为这种东西在肚子里放会儿,毕竟没什么害处。
    晚上到20点左右的时候,肚子咕咕直叫,我就把杨的一只五分钱(不要粮票)的饼吞了。      火车晚点了。原定46次快车22:39到北京的西直门车站,可是,实际上却16日的2:才到站的。设法出了站,我们就打算连夜赶到市委接待站去。
10月16日
    大陆性气候在北京比较明显的显示出来。由于家里反对的缘故,我衣裤带得不多。下了火车,我把所有的衣裤都穿上了,还是冷得直打哆嗦——只要到了白天,情况马上会改变的。
    有目标地——然而又带有盲目性地——走着。走到了国务院接待站,从那儿得知,办理住宿、吃饭、领乘车证——应该到先农坛体育场去。于是,我们就朝这个目标前进。
    不知怎么的,走过来中南海、北海,走到天安门前面来了!呵!雄伟壮丽的天安门啊!十年前我离开了你,今天又见到了你!
    ……我们在体育场乘上汽车。汽车在北京四中的校门口停下——我们就在四中住下了。——而后,才办理了手续。
    上午,到北京大学去。由于外地的支持,北京的汽车已经很多了,但仍然跟不上学生的需要——截止今天,外地来京学生已有110万,每天还有13万来。我们乘学生专车到了北大。北方的大字报数量还不算很少。有不少大字报是批评以聂元梓为首的文革委以其本人的。他们说聂元梓满足于现有成绩,停步不前了。他们要踢开聂元梓。——确确实实,在我的印象中,聂元梓是一名坚定的左派。
    我与另四人走散了,独自一人又到清华大学去。在清大的大字报中心区,很多大字报在辩论,关于党的阶级路线问题。——这个问题,其它学校最近也议论得比较多。
    ……晚上,我出席了各校负责人会议。激动人心的好消息传来——毛主席将于18日接见外地来京革命师生——预料成了现实,我们心里可真乐啊!
    ……欢腾吧!欢腾吧!
10月17日
    早上,一行五人,到“北京电报大楼”去发电报,将两点告知爱我班同学:①一行五人已达京②主席明日接见。……再赶回学校听广播,再操练。
    下午,学校希望我们休息。四点钟后,我们又出去了。打算设法去搞些主席照片,可是没搞到。决定星期四再去。回到学校,已18:45,又是操练,队形改过了。原定明早4:30起身,现改为今晚23:00起身。
    吃完晚饭,回到宿舍,已不早了,可是,都兴奋得无法入睡。已经九点多钟了,就睡上了二小时吧。!
10月18日
    室中火炉已灭,被冻醒了。看看杨先国的手表,呀!已经3:35了!想必是时间又改了。我起来了。
    按照第一次的计划,仍4:30起身。……5:50,在操场集合完毕,我们出发了。听说,是到安定门去集合,听说要去游行。
    我们的队伍(我在第二连,四中共五个连)在离北郊市场不远的地方(后来才得知)停下来。许多学生聚在路的两旁,很多解放军战士奉总政治部之命来维持秩序。本来我以为是集合一下罢了,还要去游行。可是没过多久。从这么样的一股气氛中,我们都知道,毛主席的汽车将要经过这里检阅我们!
    我是第五排的,要到后面去。这怎么行!我就坐在第三排后面——我紧靠着厕所——为了更清楚地看到毛主席,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等待,焦急地等待。毛主席啊毛主席!我日盼您,夜盼您,今天,我要多把您望上几眼才好哇!
    ……在焦急的等待中,时间流过去、流过去了……
    我后来又设法坐在第1排(前面还有一排解放军战士)。
    幸福的时刻即刻即将到来了!
    12:50,扩音器传出了《东方红》的庄严乐音,我们都伸长脖子,张望着……
    毛主席和其他领导人的车子开过来了!            13:23, 我在距离毛主席5公尺的地方见到了他老人家。车子开得这么快,在我眼前一晃就过。我只见到,毛主席他老人家身穿草绿军装,像一尊巨人站立着。毛主席面色红润,身体好极了!我激动得一个劲挥动《毛主席语录》,高呼“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
    林彪、周恩来、陶铸、陈伯达、邓小平、康生、刘少奇、朱德等同志乘坐的车子也通过了,我都没来得及仔细看。
    幸福啊!我感到自己太幸福了!!
    毛主席老人家啊!你是这么关心我们年轻一代,我一定要听您的话,读您的书,做您的忠实的一个小兵!
    下午,尽管很疲劳,仍把今天的情况拍电报告知在上海的同学,让大家一起欢乐!
10月19日
    同学们想到天安门前去拍照。吃完早饭,我就跟他们一起去了,可是,哪里挨得上!想拍照的人(由照相馆代拍)实在太多了——尽管每天要拍七千七百张!
    革命展览馆明天开(星期二、四、六早上8:00)。可是明天还打算一早就去买照片。决定到革命军事博物馆去。从这儿跑到那儿,乘汽车的学生这儿多,那儿更多,拼命才挤上了一辆汽车。
    又是长时间的排队,领到了入场券。
    饿着肚子,我参观了博物馆中的“兵器馆”、“抗日战争馆”、“解放战争馆”、“抗美援朝战争馆”、“民兵馆”。
10月20日
    购买毛主席照片,也是这次到北京来的附带任务之一。
    今日一早,就去西单的“国泰照相馆”排队。由于学校要到6:30才开早饭,只得在外面吃(这自然要花不少钱)。吃完早点,照相馆那儿的人已有二百多个了。要到8:30才卖,我们排了三个多小时队,每人买到了5张——两种。      午饭以后,去参观“中国人民革命博物馆”,自然又得排队。幸而,尽管人很多,排了40分钟就进去了——确确实实,在目前来说,不能算多。博物馆展出了从鸦片战争,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这一段历史。观后,使我又一次受到教育。
    五点钟左右,去团中央所在地。那儿大字报不少,内容也比较集中,可是天已渐渐暗下来,我又冷得嗦嗦发抖,就没多看。
    照例花了很长时间排队、走路,回到四中,已经18:50。
    办理了延续手续,再呆五天。
10月21日
    上午,原准备去人民大学,好容易挤上27路汽车,在动物园停下了,就到里面去逛了一圈。出来以后,步行到了民族学院,没呆多久。快出校门,时竟然碰到了陈雄——他是别人给他票(不到北京),一人与小学同学出来的。我们要他和我们一起住,他同意晚上来。
    再步行到外语学院——现名“世界革命大学”——我是坚持要去这个学校的。这所大学的大字报可真不少!全校大字报的内容有个特点:很大部分是关于刘少奇、陈毅的,还抄录了中央首长的讲话。外语学校的部分学生提出了“炮轰外交部,火烧陈老总”的口号。
    根据大字报所写的东西,我仍然比较坚定地认为:响当当的中共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长、善战的元帅——陈毅,是一个革命者。自然,不是说陈毅没有缺点错误,也许某些错误还比较大——但从根本上、全局上说,不能否定他不是不革命的。
    至于刘少奇的问题,我认为,这问题很重大,不是一般性的问题,最好放在党内解决。对于这问题,毛主席是一定有安排的,我们不应乱猜疑。我坚定不移地相信,毛主席是一定能用最好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在公开场合,甚至在北京的主要街道上广播此问题,贴刘少奇的大字报,是很不适当的。
    继续往前走,去北京工业大学看了一些大字报,又参观了京工大的“革命造反成绩展览会”。这个展览会展出来这个学校的魏思文(党委书记)等等牛鬼蛇神的滔天罪行。
    这个展览会办得很好!看了之后,使我受了教育。使我认识到,阶级敌人不死心,正在磨刀,我们也要磨起刀来!
    参观之后,时间已不早,人大就不去了。
10月22日
    一早,4:30就起身了,耽搁些时间,到西单的国泰照相馆去买照片。5:45到那儿,已经排了四百左右的人了,而8:30才开始卖。天气可真冷,我衣服又穿得少,冻得发抖,就熬一熬吧!
    有人可真是“少爷”,到外面来,生活上还这么挑剔,要求这么高。具体的,也没必要收进我的这页纸里。
    10:20,我们总算每人买到了四张主席照片。而后,我们去了王府井的百货大楼。再去了东安市场。我记得,十多年前,我才只有五六岁的时候,曾一个人到东安市场来。我以前在北京住的地方,有必要再去看看吗?也许是没必要了吧?
    下午,到中宣部去。有同学提出于之前去景山玩,我觉得这是不合适的。中宣部的大字报不少,不少是揭前中共宣传部长陆定一的,还有揭其他人的,总之,揭的比较集中。
    出了中宣部,我个人又到高等教育出版社、人民教育出版社去看了大字报,得益有一些。当我爬上景山时,发现四位同学已在那儿了。
    回学校,打算办理25日的火车票,没25票,就办24日的票,具体车次不知,明日下午可拿。
    陈雄至今未来。
10月23日
    按照原定计划,上午到人民大学去。自然,排队、乘车,花去了不少时间。人民大学“地盘”不大,大字报也不多。“人大红卫兵”与“八•一八红卫兵”及筹委会之间的分歧是比较大的。
    今天,觉得身体不舒服,浑身无力、脑袋发昏,食欲不振,想必是感冒了。
    去人大之后,又去颐和园——人民公园(现名)。登上万寿山,遥望昆明湖,自然心底里产生一种开阔的感觉。
    走出颐和园,方才13:05,排队、乘车、排队、乘车,到四中竟然已16:05了!由于身体不适,今天不打算再出去跑了。
10月24日
    清晨起来,天气阴沉,飘洒了几滴雨。幸而,雨很快就不下了。
    乘37路车到玉泉路,去了中国科技大学。这个学校正在搞一个“6•24”事件的四周月纪念。我见到了一些比较有趣的大字报。总的来说,这个学校的大字报是比较少的。我抄下了这校《红缨枪》战斗组及另外一个学校的什么人贴出的《毛选》没选进的主席语录。
    走出科大,去八宝山烈士陵园。在这儿,我见到了任弼时、瞿秋白等同志的墓,并摘下任、瞿两烈士墓旁靠得最近的松枝做纪念。还看到了柯庆施等同志的骨灰盒。一种庄严而沉穆的感觉在我心中,我默默地说:
    安息吧!敬爱的烈士!你们的未完成的事业,我一定继承下去!我坚决做你们的接班人!
    离开烈士陵园,再去文化部看大字报。
    沿途,看到解放军战士在建造地下铁道。
    ……明日凌晨0:30,将要乘601次专车离开北京。
10月25日
    昨晚,由于一位同学耽搁了时间,赶到北京站时,等候乘车的队伍已经排得很长很长了。……其余三同学正在喝“鸡汁汤”之时,我与唐参观了“北京站”的内外。作为首都十大建筑之一的北京站,果真名不虚船传,确是一所宏伟壮观、设备完善的大型车站。
    0:30,601次学生专车满载学生,离开北京,向上海方向开去。
    按照正常的情况,601次2:50以前就可以开到天津,可是,竟然一再停停开开,直至9:30才到达天津!相当于原定时间的四倍!
    我们下了天津,谁知换票的话,只有11月5、6日的车了。这可万万不行!我们急了,顾不得到天津大学去,观光了市容(顺便),就排队候车,设法早点离开为妙。从中午等起,一直等到晚上,耗费了这么多时间,才上了同样晚点很多小时的6114次专车。
    近七时,火车启动了。我打算到济南再下,不知同学的意见如何?何时达济?是否又要一拖再拖?
     天晚下来了,总算好,我挤到一个座位,就闭上眼,很不舒服地休息起来。
10月26日
    凌晨三点多钟,列车到达济南站。下不下?意见不统一。最后下了火车。我是主张下的。  
    在火车站的接待处办理了手续后,我们于5:30乘上汽车,到地质局招待所住下了(明晚离开)。这儿的菜较便宜,可是粮食的价格较高,每斤0.20元。我每日要吃饱的话——一天1.7斤(大米)饭是不嫌多的,这就需要0.34元!显然太贵了。自该委屈一下肚子。
    上午到山东大学去。旧校地方不大,房子也不太好。这个学校的“毛泽东主义红卫兵”与“山东大学红卫兵”之间的分歧是比较大的。
    下午又去了一次。获得了不少传单。
    我与杨、 陈去观看了济南的名泉“趵突泉”。据悉,济南共有七十二泉。济南的自来水就是“趵突泉”的泉水——我想,这儿的自来水费一定是很便宜的。
    又看到了生活在泉水中的大金鱼——半公尺长的金鱼。还看到了一只三百斤重的活龟,有人用棍触动了它,于是它就很有趣地游起来。
10月27日
    一早起来,天很冷,风较大。天气阴沉。
    我们一行五人到“大明湖”去划船。风大,天冷,与一般人所喜的“风和日丽”恰成对照。然而在这种气候中划船,我感到趣味无穷。
    迎着冷风,我划着桨。我高叫:暴风来得更猛烈些吧!我接受——大自然的挑战!
    紧张的搏斗之后,天略微放晴,太阳出来了一会儿,似乎在赞赏我们。
    下午,我们乘车到洛口去看黄河。
    我登上黄河之堤,一股巨大的冷风夹着灰沙向我猛袭过来,但我尽管衣着单薄,却毫无畏惧,我面对浩荡的浑浊的黄河水,心中充满着豪壮的感觉。我俯向黄河,用手捧起了一把黄河水。
    黄河呵黄河!
    离开黄河,到火车站,我们拼命挤进月台,挤上了619次列车,于17:00左右离开了济南。
    别了!济南!
10月28日
    昨晚站了七、八小时才找到一个座位。火车上的生活是枯燥的。钱只剩一毛了,昨天晚上、今早、今午,我没吃什么东西,只喝到了小半杯水。饥、渴、累算什么?对于一个立足于中国革命、世界革命的青年来说,是不应过多考虑这些的。

1966年
11月3日
    预定下午1:00在北站集合,我0:30到达 。盛、杨、唐准时到,另两位(陈、祝)迟到45分钟。
    凭票进了上海站的广场,又设法提前进了候车室,于下午4:00挤进了月台,上了49次去广州的快车。
    要知道,规定20:28快车才开出,我们上得可真早!
    人,一批又一批放进月台,听说,原先只载700人的49次车,将增至3000人!不少人挤不上,耽误了车的准时开出,于21:40才开出上海站。
    到达杭州,已是4日的1:20。
11月4日
    杭州……很多人要上,可上不了……快车4:30才离开杭州。
    社会上,有些人(自然是少部分的)还是比较自私的。自己目的未达到时,便千方百计地想达到,达到后,便全然不顾别人了,甚至幸灾乐祸,以此为乐。
    ……
    车轮声隆隆,窗外景色,近处一晃而过,远处似乎不动。
    ……
    列车啊!开得快些吧!
11月5 日
    如果列车准时到广州的话,应是今早的七点多,可是晚点了十个多小时,直至下午17:10才徐徐开进了广州东站。
    下了火车,乘上汽车,在“东山区水均岗接待站”停下了。
    办理完了手续,吃完了晚饭,已不早了。
    这儿条件较好,两人一条蓆,各人一条毯。每日交三角钱、一斤粮票(国家补贴一角五分,粮食吃饱为止。早餐除外,一吃不饱)。
    可惜菜不合胃口。。
11月6日
    天已逐渐发白,我起身了,并叫醒了我的同伴。此时已是六点多了。由于经度的推移,这儿比上海天亮得晚一些。
    上午到“中山大学”去。这所颇有名气的“华南最高学府”,校内树木茂盛(南方的关系),地方也较大。
    这个学校还设有一个“中山纪念堂”。
    下午,到“越秀公园”的游泳池去游泳。13:00——15.30, 可我们去时已14:50了,只游了半个多小时。
    在“越秀公园”我们观看了高耸的孙中山纪念碑,一些有字的石牌被敲掉了。又看了五只石羊——被搞得缺头少脚的有名的“五羊”。也只得遗憾了!
    还观看了“三元里”的建筑质量很低的“抗英英雄烈士纪念碑”。
    广州,街道周围建造了不少比较新的房屋。外表较好,不知内部如何?不会像我们所住的房子那样吧?
11月7日
    上午,到“毛泽东同志主办农民运动讲习所旧址”去了一次。
    于之前,去“广州起义烈士陵园”瞻仰烈士墓。
    参观了“广州革命博物馆”,还看了“中苏血谊亭”、“中朝血谊亭”。
    下午,去“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
    邓中原的墓道很大,现在又修缮了一下,想必是为了纪念孙中山诞辰100周年。还去观光了“中山纪念堂”。
11月8日
    一早起来,觉得睁眼比往常吃力,同学说我眼皮有些肿,我摸摸脸,大吃一惊,原来脸也有些肿。
    去医生处看病,要我留下小便以化验,不知化验结果如何?
    上午再去“广东民间工艺馆”(昨已去,未找到),哪知已取消,改为工厂了。只得作罢。
    由于身体不适,下午没到什么地方去,睡了一个多小时。洗了衣服,擦了身。晚上去“广州工学院”。
11月9日
    原打算明日离广州,可火车票还无着落(登记已四天)。
    小便的化验结果不知如何,明日才能知道。
    上午,买了一把玩具手枪。
    于珠江广场处的码头乘船到中山大学去(打算参观“孙中山先生纪念堂”),可是“孙中山先生纪念堂”下午才开,只得回来了。
11月10日
    据说,“南方大厦”是南方最大的百货商店,今天上午去看了一下。
    “南方大厦”,根本比不上上海的“第一百货商店”及“永安公司”。“南方大厦”里面,不少商品是上海出产的(尤其是些“高、精、尖”产品)。
    下午,到“广州工学院”去理发,花去了二角钱(还没洗发)。
    晚上,我们这一单位(六人)只分到两张“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参观券。我与盛一起去了(杨已回,祝、唐、陈未回)。大约20:30,我们进了“交易会”——(学生专场参观)。
    “交易会”的展品分布在八层楼,分为:序幕大厅、机械、仪器、五金矿产、书邮、畜产(未开)、化工、纺织品、丝绸、服装工艺品、轻工业品、茶叶土产品、粮油食品馆。
    通过参观这个“交易会”,可以使人们对我国的飞速发展的经济状况有进一步了解。
    于23:30,走出了“中国出口商品陈列馆”。汽车已没,用脚走,走了不少“冤枉路”,于11日1:20回到接待站。
11月11日
    上午,去“中华全国总工会旧址”,看到两个不大的纪念碑。一个上面写“廖仲恺先生纪念碑”(蒋题),另一个上面写“工农运动死难烈士纪念碑”。
    而后,我参观了“鲁迅纪念馆”,这个馆比不上上海的。
    下午,与唐到“华南工学院”、“华南师院”和“暨南大学”去。
11月12日
    上午,跑了两个学校(已去过)“暨南大学”、“华南师院“。拿了比较少的传单。
    下午,三四点出发去黄埔,由于乘车耽误了时间,17:45才到达黄埔港。只得回去,打算明上午再去。
11月13日
    早餐之后,乘“黄埔线”的卡车到黄埔去,打算参观“黄埔军校”旧址。
    在“黄埔港”下车,有接待员带领,参观了这个我国南方的最大港口——黄埔港。
    渡过珠江,走了一些路,来到“黄埔军校”附近。这儿住着许多海军战士,“军校”已改为军事驻区——我们只得扫兴而归了。
    我们翻“风车转”(注:我当时不知其名,遂画了个示意图




),我翻了八转。
    下午休息。
    晚上动手做一副纸牌,到深夜上没有完工。
11月14日
    上午完成了昨夜没完成的任务。
    下午,到广州市委接待站去。
11月15日
   昨日晚上到“交易所”转了三次,领了三张“纪念券”,而后,就进了广州车站(东站),约值深夜一点钟。
    进了候车室,又设法进了月台。
    很多人挤在站台上,使火车不能进站(防止发生危险)。后来,总算走了不少人,还留下几百。
    上午,约十点钟,16次特快列车进站。我问同学的意见如何,是否要上,杨、盛认为不上好,陈、祝认为上,唐沉默。
    我觉得很难办。从道理上讲,不上是对的(根据这个道理,也许我们还不能出来串联呢!)但根据我们的需要,不上就错过了一个极好的机会。
    决定不上。
    中午,开进了一辆学生专车,可是已经(从此站——据说)上了很多人,我与陈、杨上去了,另四位未上,我们就下来了。没上得去,只得等下一辆。
    十六点左右,学生专列开走了。
    等待……等待……
    等到何时?
    ……
11月16日
    昨夜在站台的露天之下过夜。天突然冷起来,穿着棉衣球裤还冷。——广州的冷天气!
    没有一列客车或专列(有一辆到深圳的除外)进站。
    由于东站的秩序极为混乱,近一时期,已发生了一百多起挤伤、压伤事件,使不少阶级弟兄终身残废。
    等待……等待……
    上午,根据一些迹象来看(候车的解放军战士不见了,旅客不见了),列车不会来了。我们商量一下,决定离开东站,去北站试试。——我们想,没有列车进广州,是不可能的事!
    实际证明:我们的决策是英明的!
    我们走到了珠海广场,乘21路车在“北站”下车。我们想没有列车进广州是不可能的事,实际证明我们的决策是英明的,我们走到了珠海广场乘21路车在北站下车。
    我们看到了“三元里”的“温泉游泳池”,却不能去游泳,我觉得这是极大的遗憾!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带有唯心的成分吗?)。我们不知北站在何处,径直向铁路走去。
    走了近十分钟,铁路离我们还有几百米,发现了一辆列车,慢慢的驶着,后来,逐渐停下来了。
    我们飞快地向前冲去,气喘吁吁的上了车。车上很空,我们坐了下来。不知列车何时才开,往何方向——这对我们关系不大。
    停了几小时,才开的。于17:30,列车停在“新街站”,上了很多学生。
    原来是这回事:省、市委接待站用卡车(40辆?)把学生运到这个离广州很近的小站上,再把列车开到这儿,让学生上来。——广州站,列车是开不进去的。
    十八点多,列车向上海方向开动了。
    ……到了衡阳,我们将转车去重庆。
11月17日
    10:40,我们在衡阳下车。是否要到外面去办火车票?决定不出站台。
    昨天23次列车还未到,今日又是何时才到?12:10,来了一列北京到贵阳的车,我们上了车——是用我所制造的三角yaoshi打开车门的!
    如果按正常的情况,晚上七点多可以到桂林。
    ……
11月18日
    昨夜,10:30列车到达桂林北站,我们下了车。在接待处办了手续,乘一路车到广场,停下了(广场上正在展开辩论,车开不过去——此时已深夜0:30)。
    我们找到了“溶城分社”,住了进去。又到外面的米粉店吃了一些东西。
    二点多,我们睡了下来。好疲倦啊,马上睡着了。
    早上7:00,我叫醒了我的同学。
    上午,到广州路(南站),没办车票。又到“南溪山”去,由于意见不一,未爬山,未钻洞,便回“溶城分社”吃午饭。
    下午,到“芦笛岩”去。
    进了洞口,一个雄伟壮观的景象展现在我的眼前。石钟乳——不知多少年多少年大自然所造成的精妙绝伦的产物。垂挂的、竖立的、横突的石钟乳,形态真是千奇百怪,有的像笋,有的似果,有的像垂须老人,有的像虎狮狼狗……
    这个洞,听说是1959年才被一个老人偶然发现的。谁能想得到呢——这么一座山的里面,竟然是一座如此壮观的“地下宫殿”!
    出了洞,我们打算爬“磨盘山”,可是,我们却没爬到顶,这实在是一件遗憾的事。不过,我们也总算是冒了一些险。
   下了“磨盘山”,天已快黑了。
    晚饭之后,到“解放桥”去看漓江,天是黑的,手电照一照,看得出水是很清的。
11月19日
    上午去“桂林火车站”之后,到“七星山”去。先进山洞,观赏了石钟乳,这样的景象,比不上“芦笛岩”,,可是气派也不小。
    而后,我们去爬“普陀山”,石阶到山腰就无了,我们就手攀怪石,脚蹬奇岩,终于登上了“普陀山”的山顶(我是第一登上),我摘下了山顶上一棵枯树的顶枝。
    我们在山顶留了条。
    在山上,往四面八方眺望,周围是连绵不断的形状不一的青山,天上是云,几只雄鹰在翱翔。呵!祖国的河山,是多么美好!
    下山之后,又进了另一个无名洞(龙隐洞?)。点起蜡烛游洞,别有一番风味。
    顺着漓江往南走,我们观看了象鼻山、象山,我觉得,象山更像象鼻。
    晚饭以后,我们离开“溶城分社”,进了“桂林北站”,打算乘火车去重庆。
11月20日
      夜里气温很低,我冷得嗦嗦发抖。23次快车今夜没有(明日有无不知),只有经贵阳的61次车。
   夜里二点多,61次进了桂林站,我们打算乘上去,可是车上很挤,上不去。
    三点钟来了一辆贵阳往汉口的车,我们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打算上汉口去,可是这辆车也上不去!近四点钟,来了贵阳到北京的车,我们总算挤了上去。4:45,列车开动,徐徐离开了桂林北站。
    这列火车,开开停停,停停开开,何时才能开到汉口?
    ……
11月21日
   昨天在“餐车”上吃了一顿菜很辣的午饭,迫于无奈,买了一些价钱很贵的小饼。
    今日中午,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地方,吃了一点儿薄汤。尽管花钱不少,肚子依然饿得难受。
    按照正常的速度,火车开行十多个小时就可从桂林到长沙,可是直到今天晚上18:30,才在长沙北站停下(近38小时!)
    我们出了长沙站。办理了手续(去矿冶学院食、宿,可以12月2日乘汽车去韶山)。我们打算步行去韶山。
11月22日
   昨夜睡得很不好(尽管很疲倦),冻得够呛。
    上午,登记了火车票(往上海往南票容易拿到)。在旷冶学院跑了一圈。
    下午,到岳麓山——毛主席年青时经常爬的山去。山路才走了一会儿,看到了“爱晚亭”(毛主席题词)。毛主席年青的时候,常到这儿来,阅书读报,与朋友交谈国家大事。“爱晚亭”由“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之诗句而来。
    我们爬岳麓山,看到了刘道一、王兴(克强)、蔡锷(云坡)等人的墓道。
    我们先登上一座不最高的山顶(有亭子),觉得山太低,又登上了最高的山顶。
    东南面,湘江就在我的面前,白帆点点。雄鹰在天空翱翔,我数了一下,最多时达一百只!
    西面,是层层叠叠的群山,太阳快下山了。我们望着太阳慢慢的从西方的山上面沉下去,沉下去,终于望不到了。天边是一片红色。
    万物蒙上了一层雾,群山逐渐连在一起,慢慢的成了一个整体。夜幕降临了。
    我们从小路下了山,回到矿冶院。
11月23日
    不知怎么搞的,竟然拉起肚子来,实在遗憾!
    上午,到湖南师范学院去,那儿的学生像这儿(矿业院)一样,跑出去(串联、调查)很多。
    下午,与祝睡了两小时。
    原定明日步行去韶山,现决定不去了,改为后日。
11月24日
    是否明日步行去韶山?同学意见不一。据气象台报告,潮流将于今晚起影响本省(湖南省),风力7~8级,气温骤降,并有雨。
    上午,在旷冶学院拿了数量不多的传单,时间却花去不少。

    下午二点,到长沙的市区去。提前去韶山的车票日期的目的未达到,打算明日设法领到火车票再去办。
    参观了“烈士公园”。公园里的“湖南省革命烈士公园纪念碑”是一塔形的高大雄伟的建筑物。“湖南省博物馆”停止开放。
    去“清水塘”参观了毛主席1921.10——1923.4  工作过的地方——中共湖南区委会旧址。
    又去毛主席的母校——第一师范学校参观。
    参观了这两个地方,收获甚大。我更下定决心,一辈子跟着毛主席干革命。
    参观完毕,天已较晚,渡过湘江,到荣湾镇时,已22:20,汽车已没,在呼呼的寒风中步行回到矿冶学院,此时已23点左右。
11月25日
    皮肤过敏性反应(由于睡在稻草上缘故),痒得难受。
    今天过得平平淡淡了,没干什么。
    今日领到了明日的火车票,换到了明日去韶山的车票。
11月26日
    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今天,我参观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韶山故居。
    于今早6:20上了卡车,6:50开车(规定5:30开车)。9:30,卡车到达韶山。
    我先参观了主席旧居陈列馆。然后,再参观了主席旧居。旧居的屋子计有:堂屋、退堂屋、横屋、厨房、父母卧室、本人及兄弟之卧室,再加农具室、牛栏、猪栏等等。
    参观旧居比较匆促,未能看得仔细,但得益不浅。
    下午15:10卡车开动(规定14:30开)。很冷,我冻得够呛。然而,我的心是热乎乎的。
11月27日
    清晨五点多起身,饭后到长沙火车站去。70 1次规定11:30开(长沙为始发站),可是我们等到14点50还不让进站。
    这时,等候658次的队伍动起来了,我们就排在后面,跟着走。658次是开往北京的,我们打算于汉口下车,乘船返沪。
    凭658次的乘车证,每人发一张过期的白色火车票(硬纸板),进站时交出——为了便于检查。我们稳当当地摸出来上海至苏州的火车票(硬纸板)。
    长长的队伍走了五十分钟,进了长沙北站,上了火车。火车开回东站,又上了些人,才向北京方向开去。
    开车时间:16:45,。如果准时的话,列车23:30可以到达汉口。
11月28日
    658次列车4:30才到达汉口(晚点5小时,超过预定时间80%)。不过也有好处,此时天快亮了。——只是火车上呆着很不舒服。
    也许我感冒了。全身无力,流涕,咳嗽。
    先到江边码头办了船票。较顺利,30日下午六时乘“东方红2”回上海,自然是统舱。
    再到儿童图书馆去——我们将住在那儿。
    安定下来后,我到医务室量了量体温:C 38.4°。有些热度,幸而不太高。医生叫我休息,我还是与同学一起出去了。
    乘汽车经过了武汉长江大桥,桥又高又长,实在了不起。同学决定到“武钢”去。迫于汽车、电车太挤,我才决定一人先回去。
    下午我睡了两三小时,精神好多了。
11月29日

   今天收获较大,我参观了“武汉钢铁公司”。
    吃完早饭,就出发了。先乘车到码头,渡过长江,再换16路汽车到“蒋家墎”,再换“武钢电车”到达武钢。此时已为十一点多了。
    参观要到下午一点开始。(原规定:凭省委介绍信才能参观,不过,既来之,则参观之)
    武钢原有十万人,后来分成几个公司。现武钢有二万多人。武钢拥有十几个厂。我们先参观了“初轧厂”,在二千吨的压力下,粗大的火红的钢锭被轧成了细长的钢条。火红的钢条滚来滚去,煞是好看。
    又参观了大型轧钢厂,遗憾的是要到三点多钟才开始轧东西,我们没看到。据说,这儿有个冷轧厂,不过我们不能参观。还参观了平炉炼钢厂及高炉炼铁厂。看到了铁水从高炉的出口外奔泻而下的情景。飞溅的火星很好看,比天上的烟火还要炽烈。
    回去时,参观了“毛泽东同志主办的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旧址”。
11月30日
    上午,参观了“二七纪念馆”。1923.2.7.就在这儿发生了震动中外的二七大罢工。
    今天18:00将乘东方红2号离开武汉。
    下午去排队。17:00开始上船。18:00开船。
    啊!别了!武汉!
12月1日
    汉口开往上海的船开得很平稳。尽管东方红2号是只已80年历史的日本老船,比乘火车要舒服多了。
    船上成立了“革命师生临时指挥部”,我为成员之一。今日下午到餐厅去帮助劳动。
12月2日
    昨晚23.00,船到达南京,我下去转了一转(南京我已去过)。应该0:30开的船,由于煤未及时装上,3:30才开出,故此,船于今晚20:30多才能到。否则,晚上六点多就能到上海了。
    ……
    于20:30,船到达上海的“十六铺”码头,靠了岸。
    呵!上海!我又回到了你的怀抱。
上海!文化革命搞得怎样?我要用眼瞧一瞧,用耳听一听,加入到上海的文化革命的洪流中去!


附:大串联支出
1966年9月
12日
西瓜0.10,面条0.20,梨0.33,大饼0.12。
13日
馄饨0.26,烧饼0.06,午餐0.10,花卷0.28,馒头0.05,水0.02,车费0.24,地图0.04。
14日
面条0.16,枣0.10,馒头0.09,面条0.32,馒头0.09.。
…………下略。
三次外出串联,个人全部开支30.79元,扣除为弟弟所购玩具手枪、弹药、军帽1.65元,实为29.14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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